媽媽的味道

Dedicated to my mother: Kwong, Lai-Sin

有一天媽媽回到家裡,興奮地向我們宣布:「今天晚上我會弄一樣新的菜,叫做『怪味雞』!」

媽媽從小在南洋長大,父親是一名中醫師,祖上是清朝中當官的。理應家勢顯赫,但由於清朝敗亡,加上戰事連連,導致家道中落。外公帶著外婆,移居海外,謀求更美好的生活。媽媽就在南洋這個充滿異族風情的地方出生和成長。

在熱情的民風熏陶下,媽媽的個性活潑開朗,從小就像一隻活蹦亂跳的小雞,活躍於學校和社交場合。媽媽的初戀,就是跟她一起學社交舞的男伴。他們跳的舞,叫做『拍青瓜』呢!

媽媽有一雙靈巧的手,能做出各樣美味的佳餚,而雞是她的至愛。

一隻剛剛蒸好的嫩雞,伴上青蔥,清香撲鼻,就像媽媽的童年,純樸、生氣勃勃。

媽媽卻也是急性子,就像雞加了點薑蓉,耿直卻又令人樂於交往。媽媽從小生活清苦,卻從來不忘根本。

在二戰時期,外婆為了逃避戰亂,帶著媽媽從南洋回到中國的家鄉。那時媽媽只會說華語,還編了兩條長辮子,雖然明明是廣東人,卻被同學嘲弄為『外省妹』。但由於外公堅持女兒們也要接受良好教育,所以媽媽的文化水平也比其他女孩子高,加上她樂觀熱情的性格,所以沒多久她就融入了那個社郡。她就好像蒜頭的顶端部分有突出、發綠,綠中還帶着白,鼓鼓的,好像一只小雞要“破蒜而出”呢。把蒜蓉加入雞中,真的加了幾分美味。

戰後外婆帶著媽媽來了香港,卻安排她跟爸爸結婚,留了她在這個陌生,戰後荒涼的地方。一個人孤苦伶仃,與一個只見了兩次面的男人共渡餘生。不過爸爸尚好還愛惜這個充滿了好奇心的小姑娘。所以婚後的生活,就像加了一點點糖,總算是甜甜的了。

不過由於爸爸沒多受教育,只是一名建築工人,收入有限,所以家裡的經濟一直拮據,生活困苦,媽媽還要在家裡當車衣女工以幫補家計。同時她也養了八個兒女,但大女兒在幼兒時便失去了,爸爸在孩子仍年少時辭世,家中狀況捉襟見肘,可想而知。

所以媽媽的家庭和生命經歷,就好像加了醋,是窮酸,也像辣椒,十分難受。但是媽媽還是以樂觀的態度去面對逆境,以正面的思想去養育兒女,自己畢生不停學習,就算自己家境不充裕,她也毫不吝嗇地去助人。

媽媽的一生,可說是酸甜苦辣都嚐盡了。她經歷過幸福、痛苦等各種境遇。但她卻巧妙地把這些不同的味道混和一起,創造了一種特色的美味。在她離開塵世之前,臉上是滿足的微笑,她說:「我並不害怕死亡,因為我最後還是完成了美好的人生!」

『怪味雞』,確是包含了媽媽生活上的種種遭遇和複雜感受,有喜樂,有悲哀,有幸福,也有苦痛。聽起來不湊合的味道,吃起來又是那麼適口,令人回味無窮,是我們家人的最愛!

1/6/2020